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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注浙江农村留守儿童 | 手机带来留守儿童新问题

2016年5月16日,时报刊发《浙江农村留守儿童调查报告》,全面剖析了浙江农村留守儿童现状,同年5月25日,浙江出台《关于加强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的实施意见》,要求各地各部门加强顶层设计,形成家庭尽责、政府主导、部门联动、群团协同、社会参与的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保护体系。3年已过去,这个关爱保护体系如何,浙江农村留守儿童又有什么新问题?
2019-07-01 19:37:17  来源:浙青网-青年时报  作者:记者 叶锡挺 周一豪(摄)   编辑:孟泓颖

记者近日调查走访后发现,由于监护人的“纵容”,手机游戏成了留守儿童“最忠实”的玩伴。另外,由于课外时间没有人可以辅导和监督孩子的功课,手机已成了他们抄作业的捷径。
留守儿童的心理疏导是关爱的一个重要方面,然而,几年过去,影响留守儿童健康成长的心理问题仍没有得到有效解决,有些地方只是为了完成指标,要求老师、督导员等与留守儿童接触较多的人去考心理教育证书,但这种“兼任”的心理辅导老师所起到的效果并不大。
◆手机带来突出问题:游戏“攻陷”课余时间,学习软件成抄作业捷径
◆心理辅导老师比例存在?#38382;?#20027;义,农村留守儿童心理干预效果不理想

手机成了

农村留守儿童的“玩伴”和“保姆”

“洋留守”一人多部手机

孩子们的课余时间被游戏“攻陷”

“包抄过去,快开枪杀他”“快杀啊,我已经打了很多血了”……6月21日,利用午休时间,正在读初二的小张和他的三个同学出了校?#29275;?#26469;到离学校不远的奶茶店“开黑”玩游戏。玩得正在兴头上的他们,在服务员催了好几遍后,才互相推着去拿做好的午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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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游戏成了很多农村留守儿童的“玩伴”。

小张是丽水市青田县第二中学学生,学校有一半以上的学生是留守儿童,他和他的几个小伙伴也是。青田是一座华侨城,这里70%以上的留守儿童是“洋留守”,他们的父母都在国外打工或做生意。常年见不到,手机成了联系亲情的主要渠道。这类留守儿童,属于家里“不差钱”的。
“爸妈在意大利开中餐店,听奶奶说,快15年了。”和记者?#22902;?#26102;,小张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,显得有些不?#22836;常?ldquo;这些问我奶奶去吧,我们就一个多小时能玩儿。”
吃过午饭,小张的另一名同学到了店里,小张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笑着给他说:“谁让你上课的时候都玩,这不,没收了吧。”
“没事,晚上回去一趟,家里还有一个,不然十几天不玩,等级都追不上你们了。”同学淡定地说。
从小张的口中记者得知,他们班上很多同学?#21152;?#20960;部手机,“虽然学校会查,但关键时刻藏起来就?#26657;?#27604;如上课、查寝、学校开饭的时候老师查得会比较严。”
小张和班上的8名同学还组了一个群,基本上除了上?#38382;?#38388;,他们都会组织玩游戏,而群里聊的?#19981;?#26412;都是和游戏相关的内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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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守儿童玩手机游戏的情况随处可见。

记者在青田县城不少小学和初中附近的商业区发现,午休和晚?#25103;?#23398;是学生玩手机的高峰期。记者询问了约30名学生,基本上是留守儿童,可?#36816;担?#25163;机游戏已基本“侵吞”了他们的业余时间。

“土留守”多人一部手机

他们对手机游戏的渴望更大

“洋留守”已被手机游戏“攻陷”,那“土留守”呢?一样,只不过从一个人拥有多部手机变成多人玩一部手机,而且“土留守”对手机游戏的渴望更大。
青田县城往北坐车20?#31181;?#23601;能到高湖镇。放学后,高湖镇中心小学学生余冰(化名)没?#26032;?#19978;走,而是坐在校门外的石阶上玩手机游戏,他身边围了5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孩子。此后的半小时里,相同的情景一再重复:爷爷奶奶来接,孩子却磨磨蹭蹭不舍得走。
晚饭过后,记者来到高湖镇高湖村,雨过天晴的这里空气格外好,很多老人聚在一起?#22902;歟?#19982;此同时,很多孩子聚在一起玩手机游戏,两辈人互不干扰。
“这是我爸去年换下来的手机,他年会的时候抽中了一部更好的手机,以前的就留给我了。”今年13岁的小孟和3个小伙伴正在玩“王者荣耀”。小伙伴们七嘴八舌地在?#21592;?#20026;他“指点迷津”,直到晚上9点多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。
高湖镇上“土留守”较多。像小孟和几个小伙伴一起围着手机玩几个小时游戏的场景,记者在走访中看到了五六个。

手机学习软件成孩子“抄作业”的利器

两小时的作业半小时就完成

手机对留守儿童的影响远不止游戏,很多学生利用手机上的学习软件“抄作业”。
6月22日是周六,周五放学前老师布置了不少作业。“都不用看题就直?#26377;?#31572;案吗?”记者问正在做作业的小孟,“嗯。”小孟应付着答了一声:他只想尽快做完作业,门外已有小伙伴在?#20154;?/div>
作业是奶奶对小孟的“紧箍咒”,必须先做完再出去玩。仅仅用了半小时,小孟就将一篇作文、2张数学试卷和1张科学试卷做完了。但与其说做完,不如说是抄完了——正常来说,这些作业要2小时才能完成。
试卷都是老师?#32422;?#20986;的,为何小孟能这么快弄到答案?“老师出的题也是从手机软件上组合的,我们班上的学习委员发现的。”小孟说。
“能做完就可以了,我会看一下试卷和作业本上的字有没有填满。”小孟奶奶说,没读过书的她并不知道孙子作业做得如何。
手机上很多学习软件是为了提高学生学习效率的,可?#36816;凳强?#22806;学习辅助,但留守儿童基本是爷爷奶奶辈在带,这些老人读书很少,更不懂网络知识,无法指导孩子。这种情况下,学习软件成了孩子们“?#36947;?rdquo;的捷径,尤其是作文,输入标题就能弹出来几十篇。
这样的现象普遍存在。6月22日晚上,记者来到靠近青田二中的一个小区。晚饭刚过,初一学生陈兰(化名)正在?#21534;?#37324;写作业,但她的心思显然更多放在了边上的平板电脑上——上面正在播放综艺节目。
“作业太多了,写不过来。”当记者问到抄答案对学习有没有帮助的时候,陈兰没有直接回答,“数学题还是会?#32422;?#20570;的,语文、英语会查一下答案。”
记者?#32676;?#21435;了5户留守儿童家?#26657;?#26377;3人正借助手机写作业,记者对照一看基本都是答案,连解析都没?#23567;?/div>
“也不是所有题目都能在手机上?#19994;?#31572;案。去年的时候老师发现了这种情况,之后很多题目都是?#32422;?#20986;的。课本上的作业则要求做完再回家,因为课本上的习题,很多软件上都配套有的。”上初二的小章向记者展示了他和同学怎么通过手机抄的作业。
记者也采访了这些孩子的监护人,基本是爷爷奶奶或外公外?#29275;?#20182;们均表示不知道孩子在用手机抄作业,“孩子做完作业我就算完成任务了。”很多老人都这样表示,至于质量,他们是有心无力。

手机能“拴”住孩子不往外跑

监护人“弃卒保车”放任孩子玩手机

“同学们都在玩,我不玩,会显得很不合群。如果我不玩,我能干什么?”今年12岁的当当一句话问得记者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几天的采访下来,留守儿童可能是基于缺失父母关爱的共同特性,基本是结伴,大家都在玩游戏,如果其中一个人去踢球或进行其他娱乐项目,就显得很不合群,更关键的是“没人一起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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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上也抓紧时间玩手机游戏。

另外,记者发现,留守儿童玩手机日益?#29616;?#26159;家长“纵容”的结果。很多老人说,把手机和孩子隔离开基本是没什么效果的,反而,手机成了老人最放心的“保姆”。
“我今年64岁了,还有两亩多的地要种。放学接孙子回来还要去种地,他玩手机我会少操很多心,尤其是暑假。我老了,没那么多精力。”对为什么让孙子玩手机,头发半白的陈大伯抽着烟皱着眉头说。
无论是出门在外的父母,还是在家带孩子的爷爷奶奶,孩子的安全在他们心中是第一位的。一部手机就能让孩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,他们自然很开心,尤其是暑假。纵容孩子玩手机却不让孩子玩游戏,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务。在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里,手机成了孩子的精神慰藉,很多父母也清楚这一点。

去城里和爸妈团聚不如在家玩手机?

参加关爱活动后?#21592;?#24515;理反而加重了

不少留守儿童说暑假“比较难受”

暑假快到了,对父母在杭州、宁波、绍兴等地的浙江农村留守儿童来说,可以趁这?#38382;?#38388;和父母团聚。另外,在暑期,我省的劳务输入地在关爱留守儿童方面措施比较完善,尤其是各地市团委会组织一系列的关爱“小候鸟”活动,让这些孩子在暑期的生活丰富多?#30465;?/div>
不过,让记者意外的是,很多留守儿童对这些活动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反?#26657;?#20170;年14岁的陈倩(化名)家住青田县北山镇北山村,去年暑假,她曾去父母所在的嘉兴,参加了和当地小朋友的一个联谊活动,“我看到他们有手机,还有好看的衣服,回去之后就问妈妈要,但妈妈没有答应。”陈倩虽然没有明说,但记者能看出她的不甘和?#21592;啊?#21644;记者说完,她下意识看了一下手上的儿童表。
“没买手机,平时是用这个表和爸爸妈妈联系吗?”记者问。
“嗯。”倩倩声音?#20599;?#22320;应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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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守儿童。

记者采访了多名父母在省内打工的留守儿童,他们都参加过类似活动,虽然他们的表达方式不同,但大致是一个意思:短暂的活动?#36816;?#20204;的生活根本起不了本?#26102;?#21270;,反而加重了他们的?#21592;?#24515;理。
“暑假会比较难受,我并不想去爸妈那里,但还必须要去。”当当的话让记者有些意外,?#28304;耍?#20182;解释,“在家里能玩手机,去了那里玩不了。去城里见爸妈?#20849;?#22914;在家玩手机,我和几个同学约好了,找个理由一起不去,玩‘吃鸡’,要冲段位。”

“兼任”的心理老师究竟能起多大效果?

心理辅导老师比例存在?#38382;?#20027;义

不少基层学校为完成指标强令老师考证

手机?#20174;?#20986;来的问题,折射的是农村留守儿童心理上的问题。针对这方面问题的解决,2016年浙江出台《关于加强农村留守儿童关爱保护工作的实施意见》时,曾明确对留守儿童心理方面的干预,要求重点加大农村寄宿制学校建设,按?#23454;?#27604;例配备生活及心理辅导老师。
顶层设计对留守儿童心理问题的干预已有了明确导向,然而几年下来,留守儿童心理方面的问题并没有得到根本解决,相关措施收效甚微。
青田县一学校老师透露,2017年时,学校为了达到县里下达的心理辅导老师比例,曾专门组织学校老师去考证书。“目前,学校有一半以上的老师持有心理健康教育C证书,2位老师有B证,都是组织去的。”他说,“虽然?#23548;?#22810;不压身,但农村学校教师本来就少,面临的教学压力很大,正常的教学都是一个老师教多门课,更别说去研究心理辅导这么专业的东西了。”
在青田农村,不少小学和初中都存在相同问题,这些学校在文件下发的3年时间里,没有配备过一名专业的心理辅导老师,只是让现有老师去考证书。
老师、督导员等“兼职”心理老师
留守儿童心理干预效果不明显
学校老师兼任心理辅导老师有效果吗?#35838;?#21018;(化名)今年读初一,由于从小失去了母亲加上父亲长期在外打工,他的性格孤僻又暴躁,经常和其他学生起冲突,3年前记者采访时他就这样,今年再去,他没有任何改变,“班主任也没办法,我们只能疏导。”一名老师说,很多老师尝试过和他沟通,?#21152;?#35777;书的,但解决不了。
记者随后致电衢州开化、常山等采访过的学校老师。“你怎么知道我有证书,要不要给你辅?#23478;?#19979;?”一位张姓的体育老师开玩笑地对记者说。这位老师平时除了教体育,还要教科学,他说:“只是生活上多关爱一些孩子,这算心理辅导吗?”
记者还发现,和留守儿童接触最多的督导员身份也越来越多。“你?#24418;叶?#23548;员没问题,?#24418;?#32769;师?#37096;?#20197;,现在喊我心理老师也行的。”督导员陈老师说,“反正上面有什么要求我们能承担的都承担起来,说到底,我们是离留守儿童最近的人了,所以什么身份都往我们身上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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